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

从十字架如何逐渐成为基督教标志的历史谈一谈反思

特约撰稿人 李道南 来源:基督时报2018年09月29日 09:05

提起基督教,标志是什么?

无疑,很多人第一想到的应该是十字架,一个人胸前挂着十字架,他可能是个基督徒,不是基督徒起码也和基督教相关;屋顶竖起一个高高的十字架,你肯定会想这里应该是教堂或者聚会点;医院和红十字会的十字架,也同样和基督教相关。

而对于基督教内部的信徒来说,十字架同样是基督教的标志。汶川地震的基督教救援队伍大都是挑着十字架旗帜;教会街头义务理发的身后必然挂着十字架;把自己教堂的十字架高高竖起,成为这个社区乃至城市的最高建筑,这成为信徒最高的宗教理想。

所以在今天,十字架是基督教的标志,是在人们心中注册的基督教商标。

但是十字架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成为基督教的标志,同样十字架成为基督教标志也不是耶稣直接的教导。

在耶稣升天之后,耶稣的门徒被作为犹太教的分支或者流派而被人们传播,那个时候人们除了传扬耶稣的事迹之外并没有太多信仰的形象表达。而进入二世纪之后,基督教从犹太教脱离出来,早期神学家和使徒们又秉承着旧约摩西诫命,不崇拜偶像和将天堂和地狱诉诸形象,因此在基督教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基督教外在形象被定为标志。

基督教在开始被罗马帝国当局逼迫期间,人们为了信仰而秘密聚会,正如我们在历史教科书上看到的,信徒之间的接头暗号是在地上画鱼的符号,希腊文的鱼“ΙΧΘΥΣ”恰是“耶稣、基督、神的、儿子、救主”五个词的缩写,但是鱼并不是基督教的标志,而是因为他的缩写恰是耶稣。那时的基督教并没有圣经,也没有什么文字,人们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将耶稣的神迹传播开去。但是基督教的发展并没有因为没有宗教标志和圣经而停滞,相反,正如美国宗教社会学者斯塔克在他的经典著作《基督教的兴起》中所说的,基督教保持了稳定的增长率。

随着基督教不断扩张,人数逐渐增大,在那个文盲率奇高的年代,不识字的人们开始寻求有形象的信仰表达,但是人们又受限于摩西不能描绘天堂和地狱的诫命,于是在美术史上开始出现抽象的基督教作品,人像除了线条没有任何别的内容,这些线条的基督教美术作品描绘的是耶稣升天和灵魂救赎的场景,以及耶稣的神迹奇事。

随着罗马政府对基督教大逼迫带来的殉道者以及对殉道者崇拜所形成的圣徒崇拜,继而又因为其他民间宗教的影响而带来的圣物崇拜和圣象崇拜,基督教的信仰表达开始形象化。

直到公元四世纪,十字架都不是基督教的标志,基督教也没有通用的标志。

在没有基督教通用标志的时代,受到异教和政府前后夹击的基督教却依然保持了稳定的增长率,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斯塔克在《基督教的兴起》里说的,对女性的尊重和瘟疫时期义无反顾地对邻舍的照料,在面对逼迫时殉道者的示范作用,以及对未来的盼望。正是那些殉道者,让人们见证了信仰的坚贞;正是那些对无家可归者的收留和对感染瘟疫邻舍不分身份和宗教信仰地照顾,让人们见证了基督信仰的温暖,而这一切都源于基督信仰带来的因着对未来的乐观盼望而对死亡的藐视。

他们虽然不是高举十字架,但是他们高举的是耶稣所给他们的标志——彼此相爱。

十字架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基督教的标志?十字架成为标志是在公元四世纪,君士坦丁大帝成为罗马皇帝,并发布米兰赦令开始。

考古发现,公元四世纪在埃及墓碑上出现十字架标志,公元5至6世纪出现了身着衣服,头戴王冠,两手下垂,双脚自由站立或踏在《圣经》上的耶稣受难像;公元7世纪开始出现被钉死在十字架的耶稣受难形象。(马延岳,乔晖《基督教美术中的十字架图式符号》)从此之后,十字架才成为基督教的标志。

十字架成为基督教标志意味着基督教神学的转向,意味着基督教原始教义的改变以及耶稣教导的重置。

耶稣并没有创立一个宗教,这几乎成为一个共识,耶稣被作为救世主崇拜从而成为一个宗教的核心,并不意味着耶稣就是基督教的创始人。耶稣在生前所做的教训中,核心点是天国的信息,是打破人身依附之后的独立,以及一种脱离了宗教祭司和权贵集团的新社会。更重要的是,耶稣对宗教形式的新定义,“因为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马太福音 18:20 和合本)

耶稣在这里提出的是一种不同于传统犹太教和其它宗教的新的信仰团体,这个团体可以没有传统建制宗教的祭司和等级,而是不限人数的“两三个人”,并且只要“奉我的名”就可以进行宗教表达和信仰表达。这种新型团体的特点是可以随时随地,只要有人就可以成为信仰团体,而不是一定要具备场所、人数、圣职,其实耶稣带来的就是个宗教之外有信仰的社会团体。

而早期教会也正是追随耶稣的这一表达,才保持了稳定了增长率。没有牧师,没有执事什么都可以,不管人数,不管怎样都是耶稣的门徒,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把爱作为宗教表达。

耶稣在约翰福音中发布一条新命令,“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 (约翰福音 13:34-35 和合本)在耶稣眼里,基督徒的标志是彼此相爱,不是任何别的什么有形之物。正是彼此相爱这一标志,不断吸引人皈依。

那么为什么十字架会成为基督教的标志呢?

基督教在没有成为国家宗教之前,一直不具备合法地位,因此他们做的不是宗教表达,因为任何宗教表达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们表信仰的模式是信仰表达和社会表达。信仰表达就是实践耶稣的教导,彼此相爱、照顾弱者、尊重女性、善待儿童、平静看待死亡、对未来保持乐观态度等等;社会表达就是向社会输出爱,输出一种高于当时社会的更高的价值观,他们通过诸如照顾瘟疫患者提高存活率,救助无家可归者等社会活动来表达这种信仰。

这些表达是不需要任何宗教仪式的,并且这种表达的载体是信仰团体和社会团体的综合,是有信仰的社会团体。

这些团体摆脱了早期罗马帝国的庇护制。所谓庇护制就是弱势群体的普通市民与权贵之间的忠诚交换,权贵答应保护市民并给予利益,而市民则贡献对权贵的忠诚。这种庇护制的最大敌人就是基督教团体,因为一个独立且脱离庇护制的团体,是对庇护制制度的最大威胁。因此基督教国教化之后,执政者的重点就是改变基督教团体的独立状态。

怎样改变基督教团体的独立性,显然强调十字架的救恩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耶稣强调的信息是天国的信息,天国在地上的实现,天国带来的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新的社会关系,也就是说耶稣的天国信息带来的是人的综合改变,既有内在的精神独立和对未来的盼望,也有对邻舍的关爱和社会的公共关怀。而十字架则不同,十字架强调的是耶稣为人类的罪而死并复活的宗教救赎,强调耶稣为人类赎罪所付出的生命代价,十字架把对人整体的关怀引向对个人宗教救赎的关怀上,引向个人原罪和赎罪上,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基督徒不再关注信仰和社会表达,而关注的自身怎样向上帝获取恩典以获取救赎,关注救恩神域关注天国,从而信仰团体自然演变为宗教团体,教会成为救恩的垄断经营者。人们为了获取救恩,不得不依附在教会之下,于是新的庇护制得以延续。

可以说在国教化之后,每一次的修道运动都是企图向耶稣的回归,企图打破十字架带来的宗教局限,比如著名的圣法兰西斯发起的修道运动,把财富都分发给穷人,强调对社会的公共关怀。

十字架与基督教国教化的同时成为基督教的标志,无疑是一场政治设计,且是成功的设计。

这种简单的以十字架符号所表达的神学恰是政治所需要的,只关心自我宗教救赎的人是不会关注的世界的,对于世俗政权和宗教利益集团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基督教有没有标志?基督教当然有,那就是耶稣的命令,“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约翰福音 13:34-35 和合本)耶稣是说人们知道你们是我们的门徒不是在于你们穿什么衣服,佩戴什么标志,而是你们彼此相爱。

但是今天把十字架作为标志的基督教在做什么呢?历史上有宗教裁判所,异端裁判所,宗教战争。即使今天,不同宗派之间还在为了争夺权威而把别的宗派定为异端。今天教堂内部热火长天,对教堂外面没什么影响。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可以说十字架的神学转向设计是非常成功的。

因此我们还是回到耶稣的教导,把“彼此相爱”作为基督信仰的标志,而不是任何外在的可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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