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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教会专题研讨系列(二)理论基础之 从大众文化与教会谈“文化牧会”

作者: 王璐德 | 来源:基督时报 | 2023年10月08日 1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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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世纪90年代以来,欧美教会开始深刻反思传统的教会发展模式,在此基础上兴起使命教会(Missional Church,也被译为使命导向型教会),并逐渐扩展到韩国、新加坡等亚洲国家。最近几年,中国也开始有神学研究者关注使命教会的趋势并探讨如何应用到中国本土处境之中。

吴东日博士,清华大学电机工程系本科,韩国延世大学哲学博士, 清华大学哲学博士后,后研究和教授神学多年,对近几十年来不同教会发展形态和牧养模式进行比较和研究。日前,他邀请研究使命教会的国际学者和专家就此话题多次进行交流和探讨,并进行了总结和分享,其中内容涵盖使命教会模式的理论和神学基础、国际不同国家和地区具体的案例和经验、后新冠数码时代的潜力和应用等。

以下是使命教会专题研究系列的内容摘要:
(续:(一)理论基础之一:当下如何更好地把握基督与文化的关系?

(二)理论基础之二:从大众文化与教会谈“文化牧会”

在对基督与文化的关系进行反思的基础上,使命教会的理论基础还包含重新检视大众文化和基督教/教会的关系,在观念上来到更新,由此展开以文化为广泛的实践空间,而不是只是着眼于有限可视的礼拜堂或活动场所,从而拓宽服事范围和效果。

作为一个基督徒,如何看待大众文化?

如何看待大众文化,是在福音派中非常有争议的一个话题。比较保守的教会的看法是认为大众文化都是撒旦控制的,所以一些教会非常讨厌年轻人带耳环、做纹身、唱流行歌曲、看畅销电影等。其中,很经典的一个案例是2012年,Lady Gaga来亚洲的韩国和菲律宾等地开演唱会,很多基督徒一起开祷告会希望演出不顺利,而当时在韩国演唱现场发生了风吹裂了横幅,有基督徒觉得这就是审判。

林林总总,原因都在于不少基督徒认为大众文化妨碍属灵生命、与非基督教格格不入,从而让基督徒对大众文化是彻底否定和抵制的态度,上世纪90年代在西方兴起的文化战争(Culture War)就是这种态度的反映。

因此,我们需要从神学理念上重新探讨美学。何为美学?世界上对美有不同种的定义和观点,比如消费主义的时代,美更多被资本所规定,宣扬美的标准,从而让人去更多消费,买时髦衣服、化妆品、美容套餐、减肥药等等。但美的概念是需要超宗教化和政治化的,神学认为美离不开伦理的,比起外貌漂亮,是否遵行神的话才是美的标准。

基督徒很熟悉的一句话是信心和行为不能分离,我们的生活也不能和艺术分离。不是只有艺术家才可以享受美。在我们的观念里,认为你只能付出代价比如金钱才能观赏艺术品,这是错误的,我们可以让大众群体在生活中看到和享受到艺术。作为基督徒,我们有责任在艺术、时尚、美丽等领域彰显信仰。正是在这个前提下做基督徒,才有可能在大众文化中彰显基督的荣耀。

创世纪中,亚当堕落后,上帝对他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这其中的“劳苦”原文中是有文化的意思,从中也可以看出,文化和生活、人类的实践息息相关。

艺术和人类生活密不可分,艺术可以体现崇高的美丽与超越,纯真的喜乐和美丽的生活,并且艺术不仅仅可以作为欣赏对象,它其实也何人类的行为/实践息息相关。作为基督徒,我们不能被金钱或者权力等社会主导的势力影响,而是要活出自己的信仰。基督徒应该把自己的信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中彰显出来,比如艺术。

上帝在创造好人类后,对人说:“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我们的文化使命。

但是,我们人类误以为有品位、金钱和地位的人才能享受到高尚文化,就好像一提到艺术,理解就是高尚艺术一样,这是18世纪之前的一种氛围。但是18世纪后的工业革命、启蒙运动带来近代社会的巨大变化,特别是一战二战后,整个欧洲掀起大众文化的新阶段。这对曾经自认为自己有品位、金钱和地位可以享受高尚文化的群体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不仅大众群体,基督教里面也有这样的情结。譬如,英国的清教徒在美国扎根、经济和生活环境恢复后,开始回忆在英国享受的古典文化,认为更高雅,才算是艺术,对于大众文化则是持贬低的态度。正是这种态度,让文化和艺术也分了贵贱。学术圈也有类似的观念,比如文化批评学者英国的阿诺德把文化分为两类,认为群众和劳动人群是不懂艺术的。

遗憾的是,这也成了我们亚洲所传承的西方基督教的DNA的一部分。毋庸讳言的是,19世纪很多福音运动是通过殖民的方式在殖民地强加给当地的人民的,导致这样的负面因素也存在。比如很多油画等他们所归类的高尚的文艺作品都是有基督教背景的,所以虽然当时来自西方的传教士群体要传福音,但不少人的态度是把当地的文化当做是卑贱的文化,把西方的文化当做高尚的文化。

近代哲学上也有这样的理念带来的消极作用。比如笛卡尔著名的那句名言“我思故我在”——我作为人能够思想,就成为判断这个世界的标准。但非常可惜的是,当时人的范畴是西方、白人、男性、基督教的这种中心观,除了这四种之外,所有其他的是是“他者”,是被观察、被定义的对象,而这种并不完整的认识成了近代世界文化的主体。

所以在这样的思想当中,福音传到了东方和亚洲,这些地区的教会也不自觉地被影响,导致认为好像西方文化是高尚的,从而贬低自己的本土文化,并且不自觉地把高尚艺术和大众文化分开,对此持二元论的一种看法。亚洲教会也需要知道西方基督教的传播背后也受到这样的影响。

我们不能否认身处当时时代大背景下、来自西方的传教士群体们对福音的热心和对灵魂的怜悯,但可能当时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装载福音的器皿受了这样的污染,所以亚洲的教会需要分辨并且需要克服这个问题。所以在二战后欧洲因为战争特别是竟然发生杀害了600万犹太人的惨剧后才深刻醒悟,原来之前自以为的西方、男人、白性、基督教得价值观并不是合理的。

苦难之后有上帝的祝福。对于约瑟和约拿,他们经历了刻骨的苦难。亚洲不少国家的历史里面都经历了殖民,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耻辱,但非常矛盾和惊人的是:上帝通过西方自己殖民的经历让西方知道自己的不足——上帝借着他们殖民的经历反而打消了他们的骄傲。比如刚开始欧洲去非洲殖民的时候,觉得当地人又不穿衣服又不洗澡,不认为他们是完整的人,但是他们发现到了非洲穿着西服很难生活,而且怎么管理皮肤也晒黑了,才发现当地人不穿衣服等很多生活风俗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愚昧无知,而是在当地生活就会形成这样的特征。现在我们可以笑话当时的人,但是这对他们来说在当时是很大的一个领悟

我们一般会强调基督教世界观,需要知道的是基督教世界观的发源也是西方的,当然我们不主张排斥,但是我们要有分辨。

关于文化,田立克说所有的文化都可以荣耀神。我们虽然没有学过美学,但是我们有权利用我们的方式去欣赏美,我们不需要花费高额的钱去听专业的古典音乐、去看专业的古典画展才是高尚的,其实我们生活中所有的都是文化。

福音派需要如何重新看待大众文化?

近几百年来,世界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曾经西方、白人、男性为主导,变成了非西方、非白人、女性为主导——这就是后现代主义的兴起所表现出的特征。战争悲剧、文化人类学的认知扩散、多元性思考、底层文化的存在感、工人与女性还有学生年轻群体的兴起,这些带来了文化认知的转换,也由此引发了世界观的转换。

20世纪研究文化有2个主要的不同流派:英国主导的文化主义何德国主导的法兰克福学派。

法兰克福学派的主张和福音派的文化观很多相似,强调大众文化和高尚文化的分离。但是英国的文化主义主张的不是两者分离,而是文化的日常性和大众性,所以正是在这种文化观下,高雅的歌剧和大众的流行乐都是在英国产生的,都是和人们的日常生活相关。

法兰克福学派离追求专业化、精英化的文化,认为高尚的文化更能提升人的追求,认为文化艺术是高尚的、纯粹的,所以不希望受到污染,希望从资本的影响中脱离出来。

我们福音派需要综合两者的研究。英国的文化研究非常关注日常和表达,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但是另一方面消费主义导致的负面也是需要谨慎地。我们需要综合两者的研究。

今日教会需要如何参与大众文化和后现代主义的相遇?

大众文化和后现代主义有很多同频性。后现代主义1970年代兴起,随后发生的越战等激发了女权运动,并且马丁路德金的民权运动也兴起黑人,后现代主义从某种意义上看也是西方的一种文化变革。

西方比如英美更多拥抱大众文化。是否拥抱大众文化,也会带来教会的更新。比如说起著名的耶稣运动的兴起,不得不提当时最有名的嬉皮士文化。1960年代,美国出现了反抗文化的嬉皮士(Hippie)运动,这个人群最明显的特点是很有叛逆精神,反抗传统和体制,他们当时在海边彻夜的放纵,传统教会觉得这些人是被撒旦占据了。但是当时美国加州加略山教会(Calvary Chapel),主任牧师查克•史密斯牧师虽然长相看上去是很传统的白人风格,但却非常重视教会改革。他把参与摇滚的人接纳到教会,把摇滚的歌词改变成赞美诗的歌词,这就是当代基督教音乐(CCM)的开始。所以,我们现在很喜欢唱的很多赞美诗的起源在这里,本来当时被指责摇滚乐是撒旦的,但是被教会接纳后就成为一种新的福音歌曲,这也就是尼布尔强调的:基督教要成为文化的改造者。

我们身处后现代主义,大众文化是无法回避的。想象一下,大众文化和后现代主义如何相遇?我们可以把大众文化看做是上帝改变世界的创造性力量和动力之一。

不管我们的立场多么保守或者热心,都要对大众文化有所了解,大众文化是大众欲望的一种反映,如果我们不懂得大众的欲望,我们怎么向他们传福音呢?大众文化不仅仅反应这个欲望,也反应思想世界。所以我们要理解他们现在所经历的悲哀,痛苦,挫折,才能够对症下药。甚至需要鼓励有些人研究大众文化,鼓励有些人要去看爆火剧,我买不是要去享受它,而是要去分辨怎样解读和帮助大众。

当我们没有这些检视和标准的时候,我们很容易被大众文化吞噬,没有解析能力和分辨力的话,很容易被带跑。但是我们有了对大众文化的认识何分析基础,有了解析的能力,我们就可以去了解大众需求。通过大众文化,我们可以了解大众内心最渴慕的是什么。很多的大众文化不只是表面的样式,背后也有激发这些的价值取向。所以我们不单单传福音,去改变文化消费和价值取向也是我们的使命领域。

所以我们是以一种逃避还是积极的方式去面对大众文化和后现代主义?

教会服事后现代的年轻人:不可忽视想象力

近现代主义很强调理性,但是后现代主义得年轻人把想象力当做是一个革新的力量。想象力是后现代时代的艺术,具有极大的创造性功能,而大众文化也是一个想象力的世界。

遗憾的是,很多保守的福音派不喜欢想象力,教会也这样教导:觉得我们只要“阿们”就可以了,不喜欢信徒提问题,信徒只要顺从就可以了。很多保守的教会不给信徒留下想想的空间和空白。教会不会给信徒空间,信徒也是说“牧师啊,不要我去想,我只是听你的命令就可以了。”年轻人喜欢想象、梦想,但是教会说只要阿们就到此为止了,所以年轻人不喜欢去教会,因为觉得到了教会就停止了他的梦想。

但是在教会的外面,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年轻人不喜欢大人的干涉,“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搞得好就行了。”所以很多教会里面长大的二代反而慢慢到外面去追求自由。

不可忽视的一个事实是,教会没有年轻人就没有未来。在教会当中,有人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变得很幼稚、格格不入,但是教会也是要接纳,而不是要排斥,所以教会要成为一个平台,让年轻人在这里可以自由地梦想上帝,享受恩典。

想象力难道是反信仰的吗?并不是。因此,教会需要适应、更新和激发想象力。

结论:文化牧会的理念和文化礼拜的实践

所以,亚洲教会今日需要更新对文化的认识,不再只是困于近现代式的西方、白人、男性、基督教主导的思想,而是要抓住后现代主义的特征,拥抱和更新大众文化,尤其需要探讨后现代时代东方思考的需要,并且如何透过亚洲文化表现出福音的本质。

教会需要回答大众文化承载的大众欲望,并且有使命去改变大众文化中弥漫得破坏、越轨、孤独、不义、矛盾的形象,用更新的大众文化去满足大众欲望。

教会的文化呼召是在这个时代使用同时代的形象表现福音,通过大众文化启示上帝的带领,并且与大众文化对话,促进圣经价值观在这个时代地实践。

所以教会可以尝试做“文化牧会”,它不同于只是教会开展的一项文化事工或者项目。文化牧会是指通过实施文化活动并借此扩张福音领域的所有文化行为。文化牧会的要素包含文化的沟通,卓越的创造性,社会的公正性,文化牧会的牧者应该温柔,沟通,发挥创造性想象力,从而回应21世纪要求,以新形象见证神的国度。

2000后,韩国教会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大众文化,文化牧会是其中一种实践方式,这是在基督教伦理学和公共神学的基础上的一种尝试。过去,教会总是想去直接改变大众文化,但是在这个时代,更需要建立的观念是:参与到大众文化之中。

很多时候,我们不难发现我们常常把文化当作是工具,只是为了服务于我们的目的。但是文化本身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们需要透过参与到其中,其中,一种很重要的方式就是“文化礼拜”,这是有神学含义的。

首先,我们需要牢记道成肉身事件。看在亚洲很多地区的礼拜堂完全是当地本地文化的模样,比如韩国最著名的延世大学的礼拜堂里面的耶稣是韩国人的牧养,带着门徒到处传福音,建造者他们想象耶稣如果不是降生在耶路撒冷,降生在韩国会是怎样的装扮。当然,我们不能改变圣经,耶稣道成肉身是犹太人,但是我们可以用自己本土的文化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文化礼拜是一种永恒的存在在时空的有限中相遇的信仰行为,是在我们有限的空间中敬拜超越的上帝,不管是美国、英国,还是韩国、中国,敬拜的都是同一位上帝,但每个国家处境不一样,如何在自己的空间敬拜上帝?核心是不仅仅只是在礼拜堂,我们在生活的处处,比如职场、家庭、甚至跳广场舞时想着怎么追求与上帝相遇。可惜的是,亚洲教会常常很少思考在特定处境下如何与上帝相遇,很多时候只是模仿西方教会的礼拜形式。

面对不同的人群,比如上班族、餐饮人士,打工人群,我们的礼拜时间和形式可能都会有差异,最重要的是不管在哪里我们都可以尽情地见证上帝。

我们需要在礼拜中赋予文化牧会的意义。礼拜可以是非常多元的方式。礼拜不是形式多样,而是很多形式的体现。如果不理解这个前提,我们只会主张“我们的礼拜“”。但是,需要通过礼拜,让会众宣告上帝是他们的上帝;通过礼拜的不同形态,体现出服事他人的价值和意义;所以我们不能填鸭式的礼拜。

全能的上帝是进入我们有限的时空中,来到我们中间,通过不同的形式遇见神。所以,我们需要聚焦的是:通过使命导向将文化提现出来,重要的是不要成为教会的礼拜,而是成为会众遇见上帝的礼拜,要帮助你所服事的群体通过礼拜遇见神。通过不同的尝试和实践,通过不同礼拜的形态,让人与上帝相遇。

我们要思考自己所服事的社区是怎么样的一个共同体,我们就知道上帝为什么这个时间差派我们到社区。想象一下,如果教会有这样的想法,社区就会成为共享文化的社区。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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