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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声| 从与中国文化的角度谈:对基督教拓展的一点反思

作者: 李道南 | 来源:基督时报 | 2023年05月13日 08: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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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如何与中国文化融合,将这种外来的文化变成自己的文化,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因为在中国历史上,有许多外来文化,经过长时间的融合,而与中国文化成为一体,比如佛教等宗教。那么基督教与中国文化的融合,不能期待通过时间来完成,每个基督徒都应该有一份主动融合文化的责任。但是今天我们却有一个危险的高高在上的心态,那就是基督教不需要与中国文化融合,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心态造就的结果,就是给基督教留下了强势入侵的形象。

加上基督教近代在西方坚船利炮之后进入中国的历史,这种强势宗教的形象更加根深蒂固。而基督教自身,也把自己定位在强势宗教的形象之上,因此这给福音留下了深刻的负面形象,这种形象与耶稣基督的福音传递内容相左,让人们看到一个矛盾的基督教复合体。

在众多因素中,基督教传福音的“宣教”观念是一个不能忽略的内容。我们有必要来考察一下“宣”在汉语中隐含的意思,来看这一基督教传福音观念的强势特征。

“宣”在甲骨文中,上面是个房子,下面是可以回旋的形状,其意思为有回声或者可以来回踱步的大房子。在甲骨文那个年代,这样的房子只能是商王居住或者用来召开会议与祭祀的场所。也就是宣的本意就与王权相关。

《说文解字》中,对“宣”解释为“天子宣室也”。在《淮南子·本经训》记载了这样的信息,“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于宣室。”这里的“宣室”是就是商纣王的宫室。

因此,“宣”这个字从它的造字本意中,我们就能发现它的居高临下,意味着从上而下的权势表达。它意味着“宣”的内容,是一种高高在上者发布的命令,它不是一种建议,也不是简单的陈述,而是必须无条件执行的命令。今天我们日常使用的词语中,有很多就是这种表达。

皇帝在大堂之上,叫某个大臣进来,不能使用普通的词语,而是“宣某某上殿”,皇帝的圣旨也叫“宣读”,官方发布的文件叫“官宣”,官方对民众的政治教育叫“宣传”,发布公告叫“宣告”。

在和合本福音书中,耶稣宣讲或者宣传天国的福音,这个字有着深深的近代烙印。在那个特别的时代,基督教作为一种强势文化,对待中国文化或者其他文化,有着一种优越感。在和合本福音书中,耶稣传播天国的福音用的是“宣传”,这是对proclaim这个词的中译。但是,在英文中,这个词并没有我们文化背景中浓厚的皇权色彩。在西方背景中,王权并不是金口玉言,国王受到很多的限制,他的话并不是法律。尤其是英国国王与我们历史上的皇帝,更是无法比拟。因此,英文proclaim更加强调的是与生活随意相对的“正式”。耶稣传的福音,并不是一种随便的内容,而是认真和正式的内容。如果耶稣的proclaim天国福音是我们皇权意义上的“宣”,那就意味着耶稣是皇帝,其传播的福音可以强制大家接受,是一种强制性的命令。果真如此的话,正如耶稣所说,他难道不能让上帝派遣十万天兵,让天下人都皈信吗?

显然,耶稣传福音,不是依靠王权也不是依靠武力。耶稣被钉十字架,以一种柔弱的形象示人,显然就是说明耶稣传福音的态度不是高高在上发布命令,强制大家接受。这个词只是告诉我们传福音的正确态度,不管我们的处境如何,都要认真正式地对待。

在《圣经》中文新译本中,译者注意到这个问题,将和合本的“宣传”换成了“传”。传在甲骨文中,是一只手拿着一物放在另一人背上,意为传递,背负。这个字没有那么强的王室色彩,而更加趋向于表达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因此,我们今天传福音,也同样是建立在和他人平等的基础上。

近代历史的欧洲中心主义,让传教士面对其他文化的时候,也显出自己的强势心态。认为其他文化都是野蛮落后的,只有欧洲基督教文化才是先进和文明的,这种说法在心态上,显然违背了耶稣的福音观念。

耶稣因为传天国的福音,最终被钉十字架,受尽屈辱而死。耶稣自身的柔弱告诉我们,传福音不是带着军队和刀剑,强迫对方接受福音,否则就要诉诸武力。当年耶稣差遣七十个门徒出去传福音,也同样不是告诉他们带上刀剑,“这事以后,主又设立七十个人,差遣他们两个两个地在他前面,往自己所要到的各城各地方去,就对他们说:“要收的庄稼多,做工的人少。所以,你们当求庄稼的主打发工人出去收他的庄稼。你们去吧!我差你们出去,如同羊羔进入狼群。不要带钱囊,不要带口袋,不要带鞋;在路上也不要问人的安。无论进哪一家,先要说:‘愿这一家平安。’那里若有当得平安的人(当得平安的人:原文是平安之子),你们所求的平安就必临到那家;不然,就归与你们了。你们要住在那家,吃喝他们所供给的,因为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不要从这家搬到那家。无论进哪一城,人若接待你们,给你们摆上什么,你们就吃什么。要医治那城里的病人,对他们说:‘ 神的国临近你们了。’无论进哪一城,人若不接待你们,你们就到街上去,说:‘就是你们城里的尘土黏在我们的脚上,我们也当着你们擦去。虽然如此,你们该知道 神的国临近了。’我告诉你们,当审判的日子,所多玛所受的,比那城还容易受呢!”——这里并未看到耶稣告诉他们传福音的强势。

福音是好消息,不是命令,不是高高在上,更不是诉诸武力和恐吓让对方接受。尽管耶稣被钉十字架,但是福音仍然传播了两千多年,并结了累累果实。只有从心灵的相信,才能让我们的生命因福音更新。

耶稣给我们的“mission”是将福音告诉全天下的人,这是我们的天职和使命——它不是特权,不是优越感,而是尊重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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