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

聊聊电影《花木兰》的题外话:坞堡与土楼

特约撰稿人 李道南 来源:基督时报2020年09月22日 08:45

迪士尼拍的电影我看了很多,所以花《花木兰》真人版的预告出来之后,颇有些期待。因为他们拍的两部动画版的《花木兰》我都看了不止一遍,轻松幽默,古装戏中不乏现代元素,当做一种娱乐倒是可以调节神经。

真人版《花木兰》因为疫情而一推再推,终于于前几日上映,按耐不住一睹为快的心情一睹芳容。但是睹完之后,怎么也快乐不起来,这部电影应该是迪士尼中国题材电影中最让我失望的一部。难怪豆瓣评价分这么低。看来网友对这部电影的评价还是恰当的,这就是一部主角叫花木兰的西方骑士题材的电影,与中国的替父出征的女将花木兰,关系不大。

本文不打算谈电影,也不去评价电影中元素的混乱和错位,我只想借着电影中花木兰成长的土楼谈谈这种建筑。

当然本人不是建筑系科班出身,本文也不谈建筑,只谈谈这种建筑方式的来龙去脉。

虽然有很多争议,但是花木兰的原本故事背景应该是发生于北魏时期抗击柔然入侵的战争,也就是说花木兰是北魏人时代的人物,虽然木兰籍贯有很多争议,但是可以确定在黄淮之间,肯定不会超过长江,因为北魏的地盘就是北方。所以,电影把她生长的地方设在南方的土楼,显然迪士尼制片方大概收了福建人的厚礼了,宣传一下旅游资源也有可能。

电影中花木兰生活的土楼是福建客家人的特有建筑,这种建筑往往规模巨大,聚族而居,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城堡,这种建筑还有军事防御的功能。

因此这种建筑往往有两个特点,一个宗族性,一个是防御性。

这种建筑起源于北方的坞堡建筑,坞堡与土楼南北呼应,记录了那个动乱不堪的历史与人口迁徙的往事。

周代开始,周公制定了分封制,实行了家国一体化的政治结构,这一结构的本意是为了对周边民族的防御,以保护初建的周代王畿。由此以降,血缘宗族便成为社会的主要结构,也成为主要的军事和政治单位。这之后绵延几百年的春秋和战国,其实都是围绕着几个宗族而展开的。

对这种血缘宗族带来灭顶打压的,一个是秦始皇的统一,一个是汉武帝的中央集权,但是这两个中央政权时间存在太短,因而其他时期皇权式微,血缘宗族再起,这就是大家所熟识的始于汉武帝之后,成于东汉的世家门阀制度。

我们今天所知道的竹林七贤,魏晋风度,皆是门阀文化,刘禹锡的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中的王谢,也都是门阀大族。门阀的基础显然是血缘家族,只有家族抱团才能形成门阀。

因此门阀带来的是对家族的经营和构建,《颜氏家训》便是一部出色的家族建造的使用手册。那么这带来的就是对血缘宗族的强化。

坞堡的聚族而居就兴起于这种门阀盛行的时代。聚族而居,团结家族成员,形成一种势力,以稳固自身的利益。

门阀的兴起,势必带来中央权力的式微,对社会的控制也就不是那么得心应手,因此与门阀势力交相辉映的是社会秩序的逐渐崩溃,那么这带来社会动乱频仍,民不聊生的局面。

因此,聚族而居,形成一种军事单位,农闲练兵,农忙收种,也就成为了这种坞堡的主要功能。黄河两岸的北方,这种坞堡在魏晋时期是社会的主要形态,它形成了一种既是自给自足的经济单位,又是具备防御能力的军事堡垒。尤其是在永嘉治乱之后,社会秩序崩溃,这种坞堡对于宗族自保来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大家所熟知的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据陈寅恪先生考证,就是这种坞堡。

永嘉之乱之后,精英随着东晋皇帝南迁之江东一代,这就形成了侨姓与本土的双重政治结构。但是这些侨姓大族在迁往江左之后,坞堡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庄园,并且这种庄园注重的是与自然结合的惬意舒适,而不是具备防御功能的高墙大院。显然,远离了北方的动乱,相较安定的江东,自然没有了盗贼流寇和游牧民族的侵扰,军事自保也就不再需要了。虽然世家门阀依然是主流,但是这根本不需要聚族而居来防御。因此,与北方的坞堡形成对比,江东的名门世家多是核心家庭,分居各处。

永嘉之乱的中原汉人,有些迁到了华南,这就是客家人的来源。他们同样延续了北方坞堡的形式,建立了聚族而居同时又具有军事防御能力的土楼。客家人到了南方时候,必然面临与当地土著争抢资源的处境,他们往往会选择远离土著的地方建立土楼。

坞堡是应危险的环境所逼,这本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正常的现象,但是坞堡所带来的群体社会性格,却是直到今天都影响着北方人。

一个是血缘小群体的依附性。桃园三结义发生在河北,以此为模型的拜把子在北方盛行,因此有能力的人找小弟,没有能力的人找大哥依靠,这是坞堡的延续,以血缘为纽带形成一个可以抢夺资源和防御功能的小团体。所以他们注重等级,注重排行,注重效忠。

小团体之外,都是外人,很难建立信任,除非你也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小弟,在血缘中犹如梁山好汉一样争得个排名和辈分。

二是好占便宜的短见性。因为北方天灾人祸频仍,很难形成固定的文化积累,永嘉之乱之后,北方精英文化逐渐南移,造成北方文化空缺。仔细考察中国历史上状元的出身,江东远超黄河流域,院士的数量也是江东为主。文化真空,加上游牧民族侵扰,天灾人祸不断,造成的一种小团体坞堡性格,自然就是今日有酒今朝醉,怎么会有更远的追求和理想呢。喜欢蝇头小利,投机取巧,缺乏真诚,好占便宜,这其实都是坞堡性格的展现。灾难频仍的状态下,能过了今天就好,哪管什么明天,更不要谈高尚了。

其实今天很多的基督教传统教会,也是深受这种坞堡影响。他们形成了一种防御性很强的小团体,非本团体成员不能信任,时刻提防其它教会成员来挖墙脚,过于强调委身教会的小团体依附性,是一个领袖是大哥,其它都是小弟的等级血缘性封闭组织。如果坞堡就是个国中之国,那么教会又何尝不是一个封闭的坞堡,不是一个小国家呢?

真人版的《花木兰》中,生活在南方的土楼,却要加入军队跑到黄河以北抗击柔然入侵,这与整个原本故事相差甚远。如果坞堡的军事单位,能动员起来,防备鲜卑人的南下,那么永嘉之乱也许不会发生。

有时候,学点历史常识,看电影也蛮有趣味的。比如《琅琊榜》中江左帮这么厉害,原因是它是军事精锐赤焰军的底盘,这就像塔利班是萨达姆军队底盘一样。

所以,常读书,才能发现趣味。

今天聊了电影之外的话,当然电影同样值得一看,只不过把它当成一种娱乐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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