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

老舍笔下的挑战礼教的悍妇

特约撰稿人 李道南 来源:基督时报2019年07月04日 15:46

老舍是个基督徒,受到耶稣对人关注的影响,老舍的创作也同样把目光投向了人。

耶稣在福音书中,与法利赛人和祭司冲突的焦点往往是人自身,在法利赛人看来,人活着是为了成全律法,律法才是目的;在祭司看来,人活着就是要不停的赎罪,圣洁才是人活着的目的。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对人的忽视,人只是工具而不是目的。耶稣关注的恰恰相反,那就是人才是上帝创造世界的目的,而非手段。耶稣关注具体个体的饥饿、病痛,而不顾律法的禁止。

同样在当时的中国礼教之下,女人也如同法利赛人律法之下的人,是礼教的工具,而不是礼教的目的,在传统男权社会中,女人是为礼教存在的。

因此老舍如耶稣一样,把目光投向礼教之下具体女人的遭遇和反叛。残酷的礼教之下产生的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在绝望中认同并顺服礼教的女人,这个占据大多数;还有一种是激烈反对礼教的女人。在反对礼教中,必然只能以恶制恶。传统礼教的威力不是你可以通过讲道理能改变的,因此只能以比礼教更恶毒的方式回击,这就是老舍笔下被礼教逼迫而变异的悍妇形象。

小说《柳屯的》通过夏家弱妻和悍妾的描写,写了父权礼教之下的悍妇挑战礼教,挑战人伦的故事。

夏家父子都是基督徒,信洋教的。但他们名声很差,属于周扒皮那种,对外占尽便宜但绝不吐出半个子儿来。他们认为,信基督教不仅可以保佑他们发财,还可以让他们利用洋人牧师的身份获得特权保护,因此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基督徒身份。而本地教会为了凑人数好向洋牧师交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夏家几代单传,到了这一代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也半途夭折了。儿媳常年生病,为了传宗接代,夏家儿子夏廉不得不娶个小的。开始是偷偷摸摸,唯恐被洋牧师发现而取消了他们的基督徒身份,后来实在盖不住了,才放弃基督徒身份,把这个妾带回了家。因为她是隔壁村柳屯的,因此人们都称呼她“柳屯的”。

按照传统礼教,妾是没有地位的,而夏家之所以纳妾是因为老婆不能生育,因此找柳屯的纯粹是把她当做一个生育的机器。

但令夏家没想到的是,柳屯的是个凶悍无比的悍妇,刚开始来到夏家时还有些收敛,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便凶相毕露了。

“高高的身量,长长的脸,脸上擦了一斤来的白粉,可是并不见得十分白;鬓角和眉毛都用墨刷得非常整齐:好象新砌的墙,白的地方还没全干,可是黑的地方真黑真齐。眼睛向外努着,故意的慢慢眨巴眼皮,恐怕碰了眼珠似的。头上不少的黄发,也用墨刷过,可是刷得不十分成功;戴着朵红石榴花。一身新蓝洋缎棉袄棉裤,腋下搭拉着一块粉红洋纱手绢。大红新鞋,至多也不过一尺来的长。”从老舍的这段描写中,足可以看到她隐藏的凶悍。

按照传统礼教,妾的地位低于妻,更该在公婆面前做牛做马,但因为柳屯的生性彪悍,把这一切伦理道德都反了过来,“夏老头子的胡子已剩下很少,被“柳屯的”给扯去了多一半。夏老太太常给这个老婆跪着。夏大嫂已经分出去另过。夏廉的牙齿都被嘴巴搧了去……”,因为柳屯的太能打,欺负公婆自然不在话下,一句不合就大打出手,原来高高在上的夏老头父子,现在变成弱势群体,被柳屯的打得找不着北。传统礼教现在翻了过来,妾高高在上,父权低低在下。

夏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因为自己常年生病,因此被夏家父子欺负,现在多了一个柳屯的,更是直接将夏大嫂分了出去,偌大的家产几乎被柳屯的占尽。而夏老头老夫妻两个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被赶到了牛棚,给了五十亩地,从此扫地出门。“不到一个月,临到夏老两口子了,她把他们也赶出去了。老两口子分了五十亩地,去住场院外那两间牛棚。夏老头子可真急了,背起捎马子就要进城,告状去。他还没走出村儿去,她追了上来,一把扯回他来,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嘴巴子,跟着便把胡子扯下半边,临完给他下身两脚。夏老头子半个月没下地。”

于是夏家父子在悍妾柳屯的威力之下,只能去欺负夏大嫂。颜面无归的父权,只能在体弱多病的夏大嫂身上挽回一点面子,“给了大嫂三十亩地,让她带着三个女儿去住西小院那三间小南屋。由那天起,夏廉没到西院去过一次。他的大女儿是九月出的门子,他们全都过去吃了三天,可是一个铜子儿没给大嫂。夏廉和他那个爸爸觉得这是个便宜——白吃儿媳妇三天!”

柳屯的不仅把夏家一家打了一遍,就是整个村庄也都俱她三分,“她转过身来,两步就走到台边,向台下的人一挥手。她的眼努得象一对小灯笼。说也奇怪,台下大众立刻鸦雀无声了。我的心凉了:在我离开家乡这一年的工夫,她已把全村治服了。她用的是什么方法,我还没去调查,但大家都不敢惹她确是真的。她的眼珠努得特别的厉害,台根底下立着的小孩们,被她吓哭了两三个。”村子上演年戏,她要上台痛骂夏家父子三刻钟,全村没有一个吭声的,好像这就是唱戏的必然环节那么自然。

但柳屯的在凶悍地征服夏家乃至全村之后,突然信了基督教,因为传教士告诉他们祷告可以治病,忏悔可以免罪,于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和喜欢偷情的公子都信了教,当然也包括柳屯的。“这群人是相信祷告足以治病,而一认罪便可以被赦免的。这群人与本地的教会无关,而且本地的教友也不参加他们的活动。可是他们闹腾得挺欢:偷青的张二楞,醉鬼刘四,盗嫂的冯二头,还有‘柳屯的’,全认了罪。据来的那俩洋人看,这是最大的成功,已经把张二楞们的像片——对了,还有时常骂街的宋寡妇也认了罪,纯粹因为白得一张像片;洋人带来个照相机——寄到外国去。”

柳屯的加入基督教不光是为了治病和赦罪,还包括基督教可以给她更大的身份和特权。她在家里组织了教会,凡是来过一次的,以后不能不来,如果不来,柳屯的就会大闹一场。柳屯的通过教会,向村里宣示着她的威力。

最终,柳屯的因为是小妾而欺负公婆和大老婆,被县里的知事夫人知道,就唆使知事把柳屯的给抓了起来。最终柳屯的还是死于礼教。

封建礼教之下,要么是被欺负的绝望女人,如夏大嫂,常年生病,被柳屯的欺负,被公婆欺负,被丈夫抛弃;要么是向礼教激烈反抗的悍妇,像柳屯的这样,这是礼教之下女性的变异。如果你想反抗礼教,你只能变得和礼教一样冷漠无情、凶悍无比才可以。

柳屯的虽反抗了礼教,但还是走的礼教的路子,并最终还是被礼教所制服——被县里抓了去,之所以抓她是因为她仅仅是一个小老婆,“她当笑话似的把“柳屯的”一切告诉了知事太太,而知事太太最恨作小老婆的,因为知事颇有弄个“人儿”的愿望与表示。知事太太下命令叫老爷“办”那个娘们,于是“柳屯的”就被捉进去。”。

正如在法利赛人的律法当中,要么你做个法利赛人,制定律法,监督律法的执行;要么就伏在律法之下。如果你还想反抗,那就只能变得比律法还狠毒才可以,否则只能像耶稣一样,被钉在十字架上。

《柳屯的》整篇小说,不是赞扬柳屯的这位女性对礼教的成功反抗,而是说在礼教之下没有人能反抗,你的反抗只能成为牺牲品,要么死掉,要么变成比礼教还凶狠。因为封建的礼教是社会性的,柳屯的来了之后,她的凶悍得到全村的默认,谁也不愿出头去招惹她。正如冰心小说《最后的安息》中的小翠,作为童养媳的她,被婆婆虐待致死,全村沉默,甚至还成为他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老舍的作品关注个体遭遇的同时,更向我们说明这种个体的遭遇有着很深的社会背景,单纯依靠某一个宗教的忏悔和神力,就能改变这种现状,那只能是一种笑话,正如夏家父子和柳屯的都是基督徒一样,基督教只不过成为他们的工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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