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

福音影评:芳华的叹息——从冯小刚最新电影《芳华》谈起

特约撰稿人 康晓蓉 来源:基督时报2017年12月30日 09:25

前言:

电影院中,年长一些的大多流泪了,有的哭出声来。有这个效果,票房收入能不节节冲高吗?对到四五十岁以上这把年龄的观众来说“不差一张电影票钱”。缺的是——有人和你一同温柔地回忆、流泪、叹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对也好,错也好。那个时代我们就这么质朴地疯狂、扭曲、摸索过来的,如今人生过半,五味在心,无法言说,更难以思考。叹息中一份陪伴何尝不是安慰:哪怕只有两个多小时影院时光,但从那个时代经历过的人深深懂得何小萍用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对刘峰说出心底的渴望:“抱抱我”……

电影同期在北美的票房也不低,只是外国人看完有点困惑:名为《芳华》,怎么凄凉?哀哉!国人却鲜有读出其中的凄凉、叹惋。这部冯小刚最个人化的作品,在不差钱不缺名的近六十岁时,他说他只想任性地为自己拍部电影了。他对青春的缅怀、人生的叹息、时代的无奈与迷思,以其真,得了同龄人的心。“不过在戏台上罢了,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鲁迅《论雷锋塔的倒掉》)从喜剧贺岁片到近来的几部含着悲剧色彩的电影,或许冯小刚也不过一个符号,我们笑了又哭,哭了又笑,若未经历、浸泡在中国的历史与文化,看你我慢慢变老,难以体悟那份“归来”的悲哀、欲说还休。

“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圣经诗篇90:9)

青春芳华,旋转零落的昙花之叹

   为何有作家严歌苓和导演冯小刚的这次合作?诸多因素中简单而基本的一个:共同的曾在文工团的青春记忆。冯小刚在文工团做过舞美,严歌苓在文工团跳过舞,都在二十来岁的青春华年。文工团为何物?地道的中国特色,特有产物,各国都有劳军之举。但在中国是作为军队正式编制来养一帮人、训练一帮人,要其文艺价值,又要求其作为宣传工具、洗脑工作而以艺术的方式来政治正确。即便如此,在严打高压只能一种颜色、一个声音的时代,文艺兵在“大帽子”下压制不住的“红杏出墙”——青春的身体、青春的热血、青春的舞蹈和上纲上线要求的精神抖擞、奋发向上,在某一个节点上奇怪又奇妙地相遇。曾经遇见、曾经舞动……无论好坏对错,潮涌潮落,已成铭心的记忆。

当事人都知道文工团绝非“世外桃源”,在那个压抑、变态得喘不过气来的时代,各自人性的复杂和弱点更如集结号一样在其中吹响和上演。女兵们集体欺负何小萍却毫不以为是罪,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就像籍着萧穗子之口的画外音:我们都有自己被欺负的,当我们遇到一个比自己弱的、好欺负的,我们就加倍去欺负她(台词的大意)。还有各种的谎言、诡计、隐忍,彼此尽量不去戳穿,而在一个集体主义里努力追求进步,以期改变命运。那时“上进”是革命的青年的必修课。哪怕荒唐,哪怕不堪,毕竟用心过、努力过。所以,当文工团被解散时,每个人在散伙饭上的唱歌、醉酒、依依不舍,已在血脉里的青春集体记忆。谁不曾年轻过呢?青春之间上帝的荣光在水面波光粼粼,惜乎!错位的人在错乱的年头,芳华像昙花一样转眼零落。

“你们又行了一件这样的事,使前妻叹息哭泣的眼泪遮盖上帝的坛、以致上帝不再看顾那供物,也不乐意从你们手中收纳。你们还说:这是为什么呢”?(圣经 玛拉基书2:13)

人生芳华,心无归处的迷惘长叹

有人为冯小刚把文艺女乒拍得太美而诟病,挡不住的身体的青春,更为迷惘的无奈人生,岁月中一道道残酷的撕裂,悲剧就在其中嚓嚓作响。俗话说: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在那一春,种的是什么,收的又是什么呢。

何小萍本以为到了文工团可以逃离被冷落和欺负的家庭,却仍不被接纳,各式的嘲笑、轻视。尤其搓澡泡沫垫在胸罩被发现,当众惨遭撕开衣服的羞辱。后来她结婚不久丈夫就在越战中去世。她忘死般照顾越战伤员而成了英雄模范人物,终于得到嘉奖反倒精神失常,喃喃地絮语:“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好人刘峰给她的一点帮助和善待就让她满心感谢。二十多年后她照顾着患有癌症的刘峰,生活在一起却没有正式的婚姻。

“活雷锋”刘峰深爱的林丁丁经常生病,还坚持演出,得到“轻伤不下火线”的夸奖。她轻率地将刘峰的表白、拥抱丢翻在地,还亲自践踏几脚。她也不是恶意如此,她为“自己真实的开脱”:一个比雷锋还雷锋的人怎么可以有男女感情呢。那个时代集体拜偶像的另一种心理折射吧。身边的战友都可将之神化,骨子里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真去关心他一下——这小子再怎么好,不过从山东农村来的。小说里她最大的梦想是嫁给高官做儿媳。但在高干家庭里并不受待见,结婚又离婚。之后,到国外开了餐馆,再往后,又离婚回国,给别人看房子为生。电影中,她的身材从苗条变得臃肿,被女友们嘲笑,却没有再交待她后来的命运。

萧穗子是《芳华》中的叙述者“我”。她给所爱的“他”(一个男兵)写了大量的信,却连手都没敢拉。电影里她把自己的金项链拿出来给“他”做假牙的金座,却被敷衍。郝淑雯因嫉妒而横刀夺爱。小说里她怂恿下男兵将萧穗子写给他的情书全部上交领导,领导给萧穗子定性是“用资产阶级情调引诱和腐蚀革命同志加战友”。郝淑雯的父亲是部队高层,她自带一种高贵感,看不惯这个那个的。她怎么将萧穗子的“他”抢过来,直接拉手亲吻拥抱上床,男兵怎能禁得起这种攻势?郝淑雯很快就把“他”甩掉。她最后嫁了一个二流子,虽然在改革开放后二流子赚了钱,她成了富婆,但夫妻感情很不好。在电影中,郝淑雯和萧穗子后来的故事都没有呈现。

故事淡化或根本不再交待……有人批评冯小刚对那个时代作了美化、误导观众。不仅是电影表达和小说语言不同,或许是不便多说,或许导演认为不用多说,都在时代浪潮中。从写个情书都是腐蚀战友、抱一下就是作风问题,到后来社会开放后随处的淫乱都不以为怪,年轻人见面就上床、小三不以为可耻,不腐败乱搞反而不正常。“不是我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太快”成为所有中国人的感叹。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不也结了又离,离了又结。冯小刚2000年的电影《一声叹息》就是自己在前妻和徐帆之前摇摆的那几年的心路历程。终于离了,娶了徐帆,徐帆又要面对冯导和别的女星。哎,什么是个头呢。

芳华的不仅青春,更是爱情,但处在这样的头晕目眩里,还能说什么呢。冯小刚略过小说里文工团战友很多后来的故事,将结尾镜头定格在沧桑的刘峰抱着何小萍的镜头。画外音:“只有刘峰和何小萍相对平静,待人温和。”对于绝大多数未以上帝的爱为饱足的人,相濡以沫不就是幸福和关系亲密的至高境界了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人间是怎样一片江湖啊!

“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罗马书8:22)

回首芳华,无力忏悔的温湿之叹

尽管冯小刚的青春缅怀,给了文艺女兵浓墨重彩。但电影和小说的主人公都是刘峰:好战士刘峰的人生传记,好人没好报的底层故事。就像北村说:“不要对中国导演整体水准抱太大期望……但我对于张艺谋的《归来》和冯小刚的《1942》、《我不是潘金莲》等探索,抱有敬意。”敢为小人物塑像、说话,难道不值得尊敬玛?

农村娃刘峰有过他生命的闪耀:跳出农门进了文工团,被评过全军学雷锋标兵,又在前线立过军功。但他的人生因一次爱的表白被监查,判为“有作风问题”而下放到异常艰苦的伐木队。平时得了他那么多帮助的女兵男兵们除了何小萍没有一个为他说句话,都出来“指证”刘峰“罪行”。越战前线,刘峰为了战友失去了一只手臂,他的心里是想求死的。抱着尽量不给政府添乱的朴实想法,转业去看守大门。妻子嫌他在家不能挣钱,他外出挣钱妻子跟别人跑了。后来在海南靠蹬三轮车送书为生,多被城管欺负,动辄罚款。又漂泊到北京,残疾人在大京城哪里能找到工作,靠侄子的收留做看门才月挣500元。后患直肠癌而死。忙碌的殡仪馆只给他一个小时,侄子因北京堵车,5分钟的悼词时间都赶不上,就潦草地进了焚烧炉。“活雷锋”刘峰的一生就这样潦草而去。

在刘峰贫病交加时,收留他的何小萍,一个生活在底层也从未奢望爬上去的小人物。爱和温暖是她从小到大的稀缺品。失去父爱,又失去母爱,为同父异母的弟妹们歧视。为了让妈妈抱抱自己,她故意让自己弄病三天。好不容易到文工团仍被欺凌、被划清界限。“只有不被善待的人,才能识别出善良,珍惜善良。”大家嫌她体臭,连跳舞都不愿和她搭档,她不过出汗多而已。这时刘峰以他一惯的好,站出来愿意搭舞。刘峰遭下放后,何小萍本有一次跳A角的机会,但她主动放弃了。萧穗子的旁白:刘峰的触摸事件,她为我们这个集体的冷漠和恶,伤透了心而想离开我们(台词大意)。

人性的恶,集体的恶,社会的结构性的罪,可没有人认为这些是罪,小人物刘峰在其中轻易就被灰飞湮灭。隔离审查他的干部威逼引诱他,要他承认手摸到了林丁丁的胸衣,以满足自己隐蔽而膨胀的欲望。在海南刘峰的三轮车被城管扣留,非要讹他交钱,再是好人的刘峰也被逼得大喊:“你们才是耍流氓”……小说后半部分,三位战友开始了寻找刘峰之旅。渴望从刘峰身上找到没有改变的善良,渴望借此解脱过去犯下的罪过。电影淡处理了小说的凝重、忏悔。对此有人指责为故意弱化或美化,可还能有什么带来一点慰籍呢?若人间江湖里,缺乏基督之爱的活水泉涌,人的悔过也不过止于良心的亏欠与不安。《芳华》将美好的毁灭给人看,就如律法让人知罪。

“耶稣心里深深地叹息,说:这世代为什么求神迹呢?我实在告诉你们,没有神迹给这世代看”!(圣经马可福音8:12)

芳华之上,叹息之中,有一个人正走来……

本不该吃惊的,然而仍感诧异——对这部电影,普通人好评的多,精英人士恶言的多。基督徒却似乎更“精英”,拿着信仰正确的大棒打各种棍子,连称刘峰为好人某些基督徒都极力否认。“哪里有好人呀,不都是罪人吗?”罪人是上帝眼里的,唯有上帝才能将世人都圈在罪中。但人的眼里难道不当看到每个人身上的上帝的形象吗,虽然这个形象不同程度的破损,扭曲。但我们的本分是对于有着上帝形象的人有足够的尊重,共情。人若把自己当做上帝一样去看他人,又怎么可能像主耶稣说的“做在最小的一个弟兄身上”。

导演本身和文化、制度等的各种局限,我们不必期望什么样的大师级的作品。但为着那一份说真话的执著,为着一代人扭曲而流逝的芳华,为着似乎仍不能着陆的漂泊的人生之舟,或可有另一种看见:无论是否信主,上帝在芳华之上,生命的叹息中,籍着祂的独生子耶稣基督的与人同受苦难同流泪,难道九十年代从农村到城市的福音大潮是空穴来风吗?人心早在芳华的悲哀、叹息中预备了土壤。

如果我们不能感知每一个生命的律动、叹惋和幻灭,福音怎能扎根,并生出切实的盼望?刘峰、何小萍、林丁丁、萧穗子等,不就是我们的邻舍吗,不就是一个个负着时代之殇而走进教会的弟兄姊妹吗……那个时代过去了,这个时代正在脚下无定向的洪波浪涌。“人所作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上帝都必审问。”(传道书1214)时代的、他人的、自己的十字架,你愿意背负并走进人心吗?圣诞节将至,祂正望着我们。提醒我们基督怎样降生在马槽,又将怎样再来。“上帝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示录214

 

 

 

                                       20171221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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